翻分牌还立在一号台边，记录员低头整理计分纸，白板上的名字没擦，记号笔也还扣在边槽里。

副馆里闷得发沉，胶皮味混着汗味压在灯下面。刚打完的人都没怎么说话，连平时爱凑热闹的也站得比往常远。前两轮时，林峥下场总有人忍不住多看两眼，多问一句。现在没人围，反倒安静得更实。

都看明白了。

这人己经不是靠一两板抢先，把谁打蒙了就偷一场的陪练。

冯哲那种黏球，顶过去了。

魏振川那种老辣卡点，算过去了。

刚才这一台最吃脚下的长回合，也硬顶过去了。

周放先过来，把毛巾首接甩到林峥脸上。

“行啊，今天这场打得很朴素。”

林峥把毛巾扯下来，搭回肩上。

周放跟着把水瓶递过去，另一只手己经把瓶盖拧开。

“看着跟在台上搬砖差不多，一分一分往回垒。别人打球讲观赏性，你这场讲施工安全。”

林峥接过水，仰头喝了一口。

“你要是退役了，去工地门口拉横幅都不违和。”

周放咧了下嘴。

“那我得先找你当代言人。标语都替你想好了，林师傅，专治地基不稳。”

旁边一个陪练没忍住，低头咳了一下，把笑压回去。

赵骁站得更后，没往前凑，只看了看林峥腿上肌肉的绷劲，又看了眼他走路那两步。

“还稳。”

林峥点头。

赵骁把手里的空球筐往边上推了推。

“今晚别急着加练。”

“先把脑子里的东西理顺。”

“腿己经替你说了半天话，脑子别装听不见。”

“知道。”林峥把水瓶拧上，视线先扫向白板那边。

程启明站在另一头，身边围着两个人，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。手里的毛巾折了两下，又展开，动作很稳。脸上看不出什么，站位也没往这边靠，跟刚才那场没关系一样。

越这样，越说明他在压。

林峥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。

顾承霄还没走，站在副馆门口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，先看了一眼白板，再扫过主台。那道视线没停太久，落过来时也没多给别的东西，硬得很，干得很。

周放顺着看过去，压低声音。

“他今天又没走早。”

“你最近越来越像训练馆新开的景点了。”

林峥把毛巾往肩上一抖。

“门票你去收。”

“那不行。”周放一本正经，“主力观摩得收外宾价。”

严国梁从记录台那边走回来，夹板夹在腋下，先让记录员把刚才那场的计分纸拿去归档，又把翻分牌一把一把合回原位。

“都别围着。”

“晚间复盘照常。”

“积分明早统一贴表。”

这句话一落，白板前那点刚冒头的议论一下就散了。

不贴表，不公布最终排序，今晚谁都得悬着。

这就是严国梁的路数。不给人提前高兴，也不给人提前绝望，先把所有情绪都晾一夜。赢了的，别忙着飘。输了的，也别忙着演苦情戏。明天之前，所有人都只剩下一件事，准备下一场。

林峥听完，没多停，拎起包准备往外走。

刚离开主台边，苏映雪在记录台后面叫住他。

“林峥。”

林峥转过身。

苏映雪手里己经夹好一叠新打印的切片，另一只手拎着块移动硬盘。平板夹在胳膊底下，屏幕还停着刚才那场几个关键回合的数据页。

“先别急着想程启明。”

“来录像室。”

她把那叠纸在手里敲齐，补了一句。

“给你看个更要命的。”

周放一听，先插话。

“更要命？副馆还嫌命不够紧吗。”

苏映雪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也可以来。”

周放立刻抬手。

“那我先声明，涉及英文名的人物我记不住。上次那个什么安什么森，我背了半天，最后只记住他头发挺卷。”

“埃里克。”赵骁在后面接了一句。

周放偏头看他。

“你居然记住了。”

赵骁把球筐摞好。

“你上次说他长得像洗发水广告。”

“这种废话你倒记得很牢。”周放咂嘴，“行，看来我平时输出还是有价值的。”

林峥跟着苏映雪往外走，穿过副馆侧边走廊。身后还能听见球筐拖动地胶的摩擦，翻分牌合上的轻响，水瓶放回长凳的碰撞声。声音都不大，碎碎地落在走廊后面。

刚才那场补住的是脚下那半拍。

苏映雪现在要看的，显然不是腿。

录像室门一关，外面的闷热就被挡在外面一层。空调开得不大，灯偏冷，整间屋子里只有主机运转的低响。玻璃上映着屏幕的白光，桌上摊开的笔记纸边缘都泛着冷色。

苏映雪没先调林峥刚打完的三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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