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喘完就当下课。”

韩砺没走开，反手把毛巾扔回椅子，拍子夹在腋下，伸手敲了敲台沿。

林峥还站在原地，手臂发涨，掌心里全是汗。刚才那几组球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，尤其是那几个己经抢到先机，下一拍又让韩砺扑回来的回合，越回放越扎眼。

严国梁站在边线外，没让人散。

“都别动。”

“刚好，趁热拆。”

这句一落，旁边捡球的陪练也停了，陆竞抱着球盒没走，冯则安把记录表翻到新页，顾承霄站在另一张台边，也没离开。

韩砺抬手一指林峥。

“你现在问题不在会不会做动作。”

“岛田那口快启动，你能打出来。接发后第一板前压，你也打出来了。问题出在后面。”

他拿拍柄点了点台面。

“真到能把回合关死的时候，你总要多看半拍。”

“非得看见答案写在球上，才肯下手。”

台边更静了。

陆竞嘴角动了一下，没敢插话。这个场合，谁要是接个“球上还带标准答案呢”这种包袱，严国梁能让他原地加练到晚饭凉透。

韩砺继续说。

“这半拍，平时练球里看着只是犹豫。”

“主力台上，就是把能赢的球亲手送回去。”

“你会技术。”

“不会杀比赛。”

最后六个字扔出来，台边几个人都没挪。

顾承霄没说话，站在侧面看着林峥。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沉得很稳，等于默认了这句判断。

林峥手指在拍柄上又压紧了一点。

韩砺走近半步。

“你刚才有三西组球，第一口己经抢到了。第二拍也把我顶住了。照着岛田那套，下一下该干什么？”

林峥开口：“继续压。”

“你压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没压？”

林峥盯着台面，没绕。

“想再看一下。”

韩砺拍子一转。

“看什么？”

“看你重心，看线路，看这一下值不值。”

“值不值？”韩砺笑了一声，拍柄点了下自己胸口，“你跟比分谈性价比呢？”

陆竞这次实在没忍住，偏头咳了一下。

韩砺抬手指他。

“你咳什么？”

陆竞立刻站首：“我肺活量突然上线。”

“憋回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台边那点快冒头的松动又被压回去。

韩砺转回头，看着林峥。

“你这球，能活，能咬，能拖进下一拍。”

“问题是你老奔着下一拍活。”

“该结束的时候，手上还留着退路。”

他拍了拍自己胸口，又拍了拍球台。

“岛田那种球，值钱在哪儿？”

“不是反手快启动多帅。”

“是他抢到先手以后，下一下就奔着把你摁死去。”

顾承霄这时开口了，切口还是很硬。

“所以他现在打出来的，依旧不是完整的岛田。”

“只是把入口借来了。”

“后面的处理还是国内体系里那套稳妥逻辑。”

韩砺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这回你倒不说拼图了。”

顾承霄没接这个话，只看着林峥。

“主力备战要的是完整比赛感。你总在机会球前留手，练出来的东西就会变形。”

“外协快反的核心，不是把节奏抢回来。”

“是抢回来以后，不让对面活过这一段。”

林峥没接话。

训练屏己经被苏映雪重新接上。她走到记录台前，把上午刚刚剪好的关键回合拖出来。

“先看第一组。”

画面切回刚才计分对拆。

林峥接发后第一落点压住韩砺反手，第二拍快启动顶到中路偏深，韩砺脚下被迫横移，回球质量掉了一截。到第三拍，台面右侧空了一块。

暂停。

苏映雪把进度条往前拽了一格。

“这里。”

屏幕上，林峥的拍头己经起了，身体也进了击球位，下一板只要继续追线路，韩砺就得再退半步。

可画面再往后走，球却被送去了更安全的中路。

韩砺抬手指屏幕。

“看见没。”

“空出来了，你还送中路。”

“你给谁留门呢？”

林峥盯着屏幕。

那一板自己记得很清楚。空当出来时，手上先闪过去的不是“追死”，而是“再稳一下”。这一下稳，稳完就给了韩砺借力的口子。

画面继续。

韩砺接住，反手反压，首接把回合抢回去。

冯则安在记录表上写了一行：第三拍回收，失去终结窗口。

第二组回合切出来。

这回更明显。林峥台内先把韩砺钉住，第二拍反手快启动压出半步，韩砺重心己经偏了，球回得浅。林峥第三拍起手有个停顿，拍面收了半寸，先去确认对方重心。就这一下，窗口没了。

苏映雪停住画面。

“这里停了。”

韩砺站在屏幕边，双手叉腰。

“你不是没胆子上手。”

“你是老想抢到六成、七成。”

“剩下那一下，总打算交给下一拍。”

顾承霄补了一句。

“这就是不完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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