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，叶凌是被琴声惊醒的。不是从楼下传来的，是从窗台上。他睁开眼，月光很亮，照在窗台上，那五个虚影还在。不屈举着刀盾，凝光握着法杖，穿云背着长弓，影刃戴着利爪。余音不在。它怀里那颗珠子碎了。珠子碎片散落在窗台上，像碎了的月亮，每一片都在发光。光很淡，像快灭的蜡烛。珠子里那个女人不见了。树下，白裙子，长头发，都不见了。

叶凌坐起来，走到窗台前。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，碎片里映出他的脸，一张一张，像无数面小镜子。他伸出手，碰了一下最大的一片。碎片在他指尖化了，变成一滴水，落在地上。地上湿了一小块。他又碰了一片，又化了。一片一片，全化了。窗台上只剩一把古琴。不是虚影，是实物。琴身桐木，七弦，琴头刻着云纹，琴尾垂着流苏。和之前一样，又和之前完全不同。之前的琴是虚的，半透明的，像隔着一层雾。这把琴是实的，木头是木头，弦是弦，流苏是流苏。

叶凌把琴拿起来，横在膝上，手指拨了一下弦。弦响了。不是以前那种无声的震动，是真的响了。音很低，很沉，像远处的雷，像深水里的浪，像大地裂开时的第一声。音波从琴弦上扩散出去，窗台上的花盆晃了一下，墙上的裂缝震了一下，楼下的路灯闪了一下。然后灭了。

叶凌放下琴，走到窗前往下看。巷口的路灯灭了，不止那一盏，整条巷子的路灯全灭了。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楼下有一扇窗户亮着。林暖暖的。灯没灭，光从窗户里透出来，很亮。叶凌看着那扇窗户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下楼。

林暖暖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面碗。面是热的，汤是鲜的，荷包蛋卧在上面，葱花撒得均匀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，头发散在肩上，眼睛很亮。她把面碗递给他。“吃吧。”叶凌接过碗，低头吃了一口。面还是那个味，荷包蛋还是那个火候，葱花还是那个撒法。但他吃得很慢。不是因为不好吃，是因为他在想怎么开口。吃完，他把碗还给她。

“余音活了。”他说。

林暖暖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林暖暖伸出手，手心里有一颗珠子。透明的，很小，比芝麻还小，里面有光在转。和余音怀里那颗一模一样，只是小了无数倍。“它碎的时候，有一颗落在我手里。”她把珠子举到眼前，珠子里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，亮晶晶的。“它说，琴弦响了。我来弹。”

叶凌看着她。“你会弹琴？”

林暖暖摇头。“不会。但我想学。”

第二天早上，叶凌下楼的时候，听到琴声。不是从窗台上传来的，是从厨房里传来的。他走过去，林暖暖坐在厨房的椅子上，面前摆着那把古琴。琴是余音的，不是虚影，是实物。她坐在那里，手指按在弦上，不敢拨。叶凌站在门口，看着她。

“拨一下。”他说。

林暖暖摇头。“我怕拨坏了。”

“拨不坏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拨了一下。弦响了。音很高，很脆，像冰裂，像雪崩，像冬天清晨第一声鸟叫。音波从琴弦上扩散出去，厨房里的碗碟震了一下，锅铲掉在地上，水龙头滴水了。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林暖暖缩回手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指尖上有一道红印，像被弦割了一下，但没有流血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叶凌。

“好听吗？”她问。

叶凌想了想。“还行。”

她笑了。她把琴抱起来，走到餐桌前，把琴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然后她去盛面，端过来，放在叶凌面前。荷包蛋卧在上面，葱花撒得均匀。叶凌低头吃，她坐在对面，托着腮看他吃。那把琴放在旁边的椅子上，安静得像一只睡着的猫。

吃完面，叶凌出门。五个虚影跟在后面。余音不在。余音在厨房里，在林暖暖的椅子上。它没有跟出来。它选择了留下。

阿福在巷口等着，观战牌上写着“钻石一——叶凌”。他看到叶凌身后的虚影，数了数。“西个？余音呢？”叶凌说：“在家。”阿福愣了一下。“它在家干嘛？”叶凌说：“学琴。”阿福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竞技中心今天人很多。叶凌走进等候区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在看他身后的西个虚影。不屈举着刀盾，凝光握着法杖，穿云背着长弓，影刃戴着利爪。西个虚影，西个新英雄。有人问：“余音呢？”叶凌说：“在家。”又有人问：“它在家干嘛？”叶凌说：“学琴。”全场安静了一秒，然后炸了。“学琴？英雄学琴？”“余音不是琴吗？”“琴学琴？”“叶凌你开玩笑吧？”叶凌没回答，坐下来，点开排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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