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练拿起那张申请单，指尖在我的名字上轻轻了一下，眼神里满是惋惜与不舍，他抬眼看向我，眉头微微蹙着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，又藏着一丝不愿相信，晚月，你想好了？真的想好了？你为队里，付出了多少，我们都看在眼里，你再好好想想，哪怕再休息一段时间，也别这么急着做决定，好不好？

他的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沙哑，像是在惋惜一颗即将凋零的冰上之花，也像是在替我惋惜这未完成的半生执念。

我用力点了点头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眼泪在里面打转，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，我怕一掉，就再也撑不住，就会反悔，就会卑微地求教练再给我一次机会。

嗯，教练，我想好了。我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我的腰，真的不行了，队医说，再滑下去，我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了。我不能再这么自私，不能再拖累队里，不能再占着名额，耽误那些有潜力的年轻人，我……我该退了。

说这些话的时候，我想起了今阳当年帮我敷腰时说的话，他说，晚月，别这么拼，你的腰会坏的，那时候我不以为意，如今才懂，他的话，终究成了谶语。

他捧着申请单，沉默了许久，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，那一声叹息里，有惋惜，有无奈，还有太多说不出口的心疼。晚月，你是个好队员，是我带过最拼、最有灵气的队员。

他的声音低了下来，眼底泛起一丝，你为队里拿了那么多冠军，争了那么多荣誉，我们都舍不得你。

但是，既然你想好了，我们也不拦你，尊重你的决定。以后，要是想回来看看，想再踏上冰场，随时回来，队里，永远有你的位置，永远是你的家。

我再也忍不住，眼泪“啪嗒”一声掉了下来，砸在办公桌上，我用力点头，哽咽着说，谢谢你，教练，谢谢你的照顾，谢谢你包容我的任性，包容我的脆弱，谢谢你……没有放弃我。

从懵懂小姑娘到退役选手，教练看着我成长，看着我受伤，看着我和今阳并肩，也看着我一步步走向破碎，他给我的，是教练的严苛，更是家人的温暖。

他站起身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训练服传过来，带着一丝暖意，却暖不透我心里的荒芜。傻丫头，跟我客气什么。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，以后，别再给自己那么大压力，别再想着冰场，好好养身体，好好过日子，找个能照顾你的人，以后，好好的，知道吗？

我点点头，擦干眼泪，转身走出教练的办公室。

门外的风很暖，带着北京春天特有的气息，路边的粉白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飘落，落在我的发间、肩头，像极了当年今阳跟我求婚时的模样。

天很蓝，云很白，阳光很暖，这世间的一切都那么鲜活，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，从心里往外的冷，冷得刺骨。

我缓缓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教练办公室的方向，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冰场，那里曾是我一生的执念，是我和今阳约定未来的地方，如今，我终于还是退役了，终于还是结束了我的花滑生涯，终于还是，把我和今阳的十年，把我这半生的热爱，都彻底画上了句号。

风又吹过来，花瓣落在我的手背上，凉丝丝的，像眼泪的温度，我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我再也不是那个在冰场上追逐月光的林晚月了，我只是一个，弄丢了十年，弄丢了梦想，弄丢了爱人的普通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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