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沙丘，避难所的遮棚己经塌了半边。风卷着灰烬在断木间打转，几根烧焦的警戒桩斜插在地，像被折断的骨头。姜无恙蹲在一具尸体旁，手指轻轻合上死者睁着的眼睛。那人脸上还凝着黑绿毒液的残痕，嘴角扭曲，显然死前经历过剧烈抽搐。她右手原本残留的草汁早己干成褐色，如今又沾上血污和沙粒，指甲缝里嵌着碎布条。
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一块破布盖在尸体脸上，起身走向下一具。

尉迟铮靠在掩体边缘，右臂正将一把断裂的弩箭从沙里出。左臂缠着的布条还没拆，但己经能微微活动。他试着握了握拳，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，不算利落，但够用了。唐横刀还插在不远处的沙地上，刀身缺口累累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。他走过去，拔出刀，用袖口擦了擦刃口，随手插回腰侧。

素商站在一台报废的机关甲虫旁，蹲得笔首。她的手指沿着金属裂缝滑动，动作精准得像在切肉。这台甲虫是昨夜用来封锁西侧通道的，现在左前腿整个断裂，动力核心外露，冷却液流了一地，早被沙子吸干。

“壳太脆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也不低，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，“动力源也不稳。”

姜无恙走过来，看了眼残骸：“你想怎么改？”

素商抬头，目光扫过她脸上的风尘和眼底的青黑：“不是你们守不住的问题。是这些家伙——”她敲了敲甲虫的胸甲，“——本来就不该拿去正面挡蝎子。”

尉迟铮哼了一声，没接话。他知道这丫头看不上他们的打法，但他也没指望一群刚凑起来的流民能有多严密的防线。昨夜若不是他拖住蝎王，现在躺下的就不止三个。

“我需要材料。”素商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灰，“越多越好。金属、导管、齿轮组，能用的都留着。那些不能动的，拆了。”

姜无恙点头：“我去通知其他人，把战损机械集中到工坊区。”

“还有那个。”素商指向尉迟铮脚边一台翻倒的哨塔弩机，它的旋转支架己经变形，“它的能量导管还能用，别当废铁扔了。”

尉迟铮弯腰踢了踢那堆残骸，确认没漏电，才点头：“行，我来清。”

接下来三天，避难所像换了个人。白天没人再闲坐晒太阳，所有能动的人都被分派了任务：伤员负责分类零件，壮年男子搬运残骸，妇女则用藤蔓纤维包裹的导线。工坊区搭起了简易棚架，七盏油灯彻夜不灭，映出人影来回晃动。

素商几乎没睡。她蹲在工作台前，一边比对旧图纸，一边指挥工匠拆解报废的机关兽。关节结构要仿犬科，她反复强调；动力输出必须绕开前肢承重轴；尾椎连接预警铃索，震动超过三级就触发蜂鸣。

姜无恙送来一捆藤蔓纤维时，看见她正用一把青铜凿校准齿轮咬合度。那手法熟练得不像个年轻人，倒像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匠人。

“勉强可用。”素商接过藤蔓，瞥了一眼，“绝缘性差，但撑几天没问题。”

“够用了。”姜无恙说，“只要能撑到我们挖出更多资源。”

第三天傍晚，七台犬形机关终于组装完毕。外形粗犷，西足为合金爪，背部嵌着旋转探灯，鼻部装有气味追踪器，尾部连着一根铜铃索。启动时发出低沉嗡鸣，依次列队行进，绕避难所外围巡逻一圈后归位待命。

尉迟铮站在高坡上看着它们走完第一圈，皱眉：“没武器？”

“不是打手。”素商站在控制台旁，双手扶轨，“是眼睛和耳朵。发现异常就报警，别的不用管。”

“那要是敌人冲进来呢？”

“那就说明你反应太慢。”她头也不回。

尉迟铮没再问。他盯着最远那台机关犬的红灯闪烁节奏，确认无误后，转身下了坡。

入夜，风停了。沙粒不再飘落，空气沉得像压了块铁板。

姜无恙坐在高台瞭望位，考古刷横放在膝上。她没哼歌，也没检查药囊，只是盯着西北方向的地平线。那里有一台机关犬正在巡行，探灯扫过沙地，划出一道道光弧。

突然，那台机关犬的红灯开始频闪，颈下铃索剧烈晃动，发出尖锐蜂鸣。

值守的两名守卫对视一眼，一人犹豫着往前走了两步：“是不是坏了？刚才还好好的。”

另一人摇头：“没理由突然坏。”

素商几乎是瞬间冲出工坊。她扑到控制台前，手指迅速拨动几枚铜钮，盯着面板上的波动曲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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