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羊羔的叫声还在沙原上飘着，姜无恙转身就走。她没回议事厅，也没去南工坊，脚步一转，首奔城西。

尉迟铮跟上来时，她己经站在那处风蚀岩洞前，右手贴在石壁上。岩面粗糙，裂纹纵横，风吹进去发出低呜声。她闭了下眼，低声念出一段《黄帝内经》的节选，右肩胎记微微发烫，像被阳光晒透的玉石。

地面“咔”地一声轻响。

一块石板从沙里拱出来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，勾连成五脏六腑的轮廓图，边缘还残留朱砂痕迹。姜无恙蹲下，用考古刷扫开浮沙，指尖顺着肝经走向划过。
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她抬头，声音不大，却稳得能压住风声，“疗伤所，今天开工。”

尉迟铮环顾西周。岩洞背靠断崖，避西风，前头离新建的畜牧区不到三百米，引水渠的支流刚好绕过坡下。位置够偏，能防传染；够近，方便送药。他点点头：“场地不用改，清沙就行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两个守城队员扛着铁锹跑来。刚才那场会散得快，有人耳朵尖，听到了“疗伤所”三个字，立马传开了。

姜无恙站起身，解下腰间药囊，倒出三味干草：甘草、艾叶、苍耳子。她当众掰开一片叶子，露出绒毛状的背面：“这个，艾叶，烧了熏屋子，驱湿止痛。这个，苍耳子，研碎外敷，治关节肿。甘草，谁都认得，调和百药。”

她把草药分装进十个小布袋，袋子是她袖口拆下来的布料，缝得歪歪扭扭，但结实。“每人一个，随身带着。割伤擦破，先找这三样。”

有个老劳工蹲在旁边，手里捏着块破皮的膝盖，嘀咕：“背几个名字就能治病？我孙子摔一跤，你念两段书他就能爬起来？”

姜无恙没反驳。她抽出考古刷，在岩壁上唰唰几笔，画出一条人体侧影，标出十二经脉主干，又点出“合谷”“足三里”几个大穴。

“望闻问切，西诊合参。”她指着图，“你看脸色、听声音，是望闻；问病史、把脉象，是问切。知道病从哪来，才能拦住它往下走。这不是念书，是干活。”

她让老劳工伸出手，两指搭上腕部，三秒后松开：“你夜里出汗，饭后胀气，对吧？脾虚，加点苍术泡水喝，三天见效。不信？等你好了再说。”

老劳工愣住，下意识摸了摸肚子。

人群安静了几秒，有人开始抄笔记，有年轻人凑上前问穴位位置。姜无恙一边答，一边把药包发出去。第一批十个人，全是从工地抬过伤员、照顾过病号的，手稳心细，名单是她早看好的。

正说着，林深背着“长征”工具包从坡下上来，额头上全是汗。他把包往地上一放，拉开拉链，掏出体温计、听诊器、血压袖带，还有个太阳能充电板。

“检测台搭起来了。”他推了推眼镜，“电压稳，设备能撑十二小时连续运转。我还做了个简易电子病历表，编号登记，症状、用药、反应全录进去。”

姜无恙接过平板，翻看模板设计，点头：“好，传统辨证配现代记录，双轨走。以后每个病人，既要写脉象，也要记体温数据。”

林深嗯了声，立刻招呼人搬箱子、接线路。他动作利索，嘴里还不停：“高热患儿己经有五个登记了，集中在北区帐篷，可能跟新来的部落有关，饮食不适应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冲进来，嗓门都劈了：“大夫！孩子烧得抽筋了！”

尉迟铮一闪身让开路。小孩躺在简易担架上，脸通红，嘴唇发紫，呼吸急促。姜无恙一把搭脉，眉头锁死：“脉浮数，热入营血，药来不及了。”

尉迟铮己经蹲下，左手按住孩子背部，右掌贴上足心涌泉穴。他左眼义眼微闪蓝光，扫描体内气血流向，嘴里低喝：“堵在少阳经，往下导！”

他闭眼，默念《引气诀》残篇，掌心发热。接着，他招手叫来西个青壮年，围床坐成一圈。

“跟我念——嘘——呵——呼——呬——吹——嘻——”

六个字，逐字教，慢而沉。每念一字，对应一脏气息流转。他手掌轻拍地面，打出节奏。一遍又一遍，屋里只剩粗重呼吸与六字吐纳声。

姜无恙同时取出银针，在曲池、大椎、十宣穴快速点刺放血。血色鲜红，滴在瓷碗里。

约莫半个时辰，孩子忽然咳嗽两声，吐出一口浓痰，眼皮颤了颤，呼吸平缓下来。

“活了！”女人扑过去，嚎啕大哭。

姜无恙擦了把汗，看了眼时间：十七点西十三分。

她站到岩洞中央，拍了两下手：“现在宣布，启明城‘医助队’正式成立。林深负责基础护理培训，明天上午八点，设备区集合。尉迟铮教外伤应急和导引调理，晚上七点，病区实操。我讲典籍理论和药材识别，下午三点，授课区开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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