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第一个周六，上海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寒潮。

气温骤降到零下三度，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，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苏晚站在城市赛的比赛场馆门口，裹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，手里攥着一杯己经凉了的草莓奶盖，脚趾在靴子里冻得发麻。

“这就是城市赛的比赛场地？”小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，带着明显的失望，“这也太……朴素了吧？”

苏晚抬头看了一眼——是一栋老旧的商业楼，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，有几块己经脱落了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入口是一个窄窄的铁门，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横幅：“2024年英雄联盟城市争霸赛·上海赛区”。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，穿着各式各样的队服，看起来像是来参加比赛的选手。

“城市赛就是这样。”林棠的声音很平静，他背着那个磨得边角起毛的双肩包，站在苏晚旁边，目光扫过那些选手，“没有LPL的舞台，没有灯光秀，没有解说席。就是一个场地，几台电脑，赢了晋级，输了回家。”

苏晚转头看他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苏晚注意到他的手——那只握着双肩包带子的手——指节泛白，青筋微微凸起。他在紧张。

“你打过城市赛？”苏晚问。

“嗯。去年打过一次。”林棠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第一轮就被淘汰了。”

苏晚没有追问。她知道林棠的过去——从贵州的小县城出来的少年，没有教练，没有俱乐部，没有赞助。他一个人在网吧里打排位，打到了国服前五十，然后坐二十六个小时的硬座来上海打城市赛。第一轮被淘汰之后，他又坐了二十六个小时的硬座回去。

“今年不一样。”苏晚说。

林棠看了她一眼。

“今年你有队友。”她笑了，眼睛弯弯的，“有我在，你不会第一轮被淘汰。”

林棠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但比平时柔和了一些。

“到了？”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苏晚转头，陆辞渊从出租车里下来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包——里面装着外设、战术本、还有一条备用的绷带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，拉链拉到最上面，下巴缩在领口里。右手腕上缠着新的绷带，白色的，在深蓝色的袖口边缘格外显眼。

“到了。”苏晚走过去，“你怎么来的？你不是说要晚一点吗？”

“出租车比地铁快。”他看了一眼场馆，“进场吧，比赛九点半开始，还有一个小时。”

五个人走进场馆。里面比外面好不了多少——一个空旷的大厅，摆着二十台电脑，分成十个对战区。电脑的屏幕是那种老式的方形显示器，键盘和鼠标也是杂牌的，键帽被磨得发亮。观众席是几排折叠椅，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人，大部分是其他队伍的选手和几个来加油的朋友。

苏晚站在选手区，看着面前的电脑，心情复杂。

她想起自己在家里那台顶配电脑前打首播的日子——三十二寸曲面屏、定制机械键盘、静音鼠标、电容麦克风。她想起自己在星华学院体育馆里打校园电竞节的日子——聚光灯、大屏幕、专业级的外设、五百个人的欢呼声。而现在，她面前是一台屏幕上有划痕的旧电脑，键盘的键帽松了，鼠标的滚轮不太好使。

“怎么了？”陆辞渊站在她旁边，低头看她。

“没什么。”她坐下来，握上鼠标，试了试手感。鼠标的DPI不太准，移动的时候有轻微的卡顿。她皱了皱眉，调整了一下灵敏度。

“不好用？”陆辞渊问。

“还行。适应一下就好了。”

陆辞渊没有说话，但从包里拿出一个鼠标——是她在家用的那个型号，黑色的，侧面有一个月亮的贴纸——放在她面前。

“用这个。”他说。

苏晚愣了一下：“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
“昨天去你家拿的。”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，“你妈开的门。她说你忘了带，让我帮你拿过来。”

苏晚看着那个鼠标，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。她记得这个鼠标——是她花了两千块买的，用了两年，手感己经磨合得刚刚好。她走的时候太匆忙，忘在了家里的电脑桌上。她以为她再也用不上了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
“不客气。”陆辞渊把鼠标插上，帮她调试了一下设置，“键盘呢？要不要也换？”

“键盘不用。我能适应。”

“嗯。那开始吧。”

比赛九点半准时开始。Starlight的第一轮对手是一支叫“HG”的半职业队，五个队员穿着统一的黑色队服，看起来比Starlight专业得多。他们的中单是一个染了黄头发的年轻人，坐在苏晚对面，翘着二郎腿，嘴里嚼着口香糖，目光轻佻地打量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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