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篇帖子是周三晚上发出来的。标题很长，每个字都像钉子——《揭秘：所谓的电竞教育，不过是骗钱的把戏》。苏晚是在下课回家的地铁上看到的。车厢很挤，她一只手拉着吊环，一只手划着手机。朋友转发给她的，附了一句话：“这不是你们那个学校吗？”她点开，看到第一段话——“星桥电竞教育中心，打着‘教孩子正确打游戏’的旗号，收取高额学费，实际上什么也教不了。所谓的‘老师’，不过是个退役的、打不了比赛的职业选手。自己的手都废了，还能教别人？”

苏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。地铁在隧道里穿行，窗外的广告牌一闪一闪的。她把文章往下划。文章很长，写了很多“细节”——学费、课程设置、师资背景。大部分是错的，但写得像真的。学费明明是一个月两千，文章写成一万二。课程明明是每周六节课，文章写成只有两节。师资明明是陆辞渊和苏晚两个人都在教，文章只字不提苏晚，只说“一个退役选手，连大学都没上过”。文章的最后一段写着——“家长们醒醒吧。电竞不是捷径，是深渊。这些所谓的‘教育者’，不过是在消费你们的焦虑。”

苏晚读完最后一个字，手指在发抖。不是怕，是气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退出了文章，给陆辞渊发了一条消息。“你看到那篇帖子了吗？”回复来得很快。“看到了。”“你生气吗？”“不生气。”“骗人。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一点。”

苏晚到站了。她走出地铁站，天己经黑了，路灯亮着，橘黄色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个一个的光圈。她快步往家走，越走越快，最后几乎是小跑。推开门的时候，客厅的灯亮着，陆辞渊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那篇帖子。他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，头发有点乱，右手放在鼠标上，没有动。

“回来了？”他没有抬头。

“嗯。”苏晚走过去，坐在他旁边，看了一眼屏幕。帖子的阅读量己经超过十万了，评论区一千多条。她点开评论，前排的全是骂的——“这种骗子学校还有人去？”“退役选手就是废物，自己打不了就来骗小孩。”“电竞毒瘤。”她关掉了评论区。“别看。”“看了。”他关掉页面，“在想怎么回。”

“你要回？”

“不回不行。家长在问。”

苏晚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和以前打比赛的时候一样。但她看到他的右手——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蜷缩着。她握住他的手。“我们一起回。”

帖子发出的第二天早上，星桥的门口围了一圈记者。苏晚到的时候，看到陆辞渊站在门口，面前是西五支话筒和七八个镜头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声音也很平静。“星桥的学费是每月两千，不是一万二。课程是每周六节，不是两节。老师除了我，还有苏晚。她有大学在读，专业是体育管理。我没有上过大学，但我打了六年职业，拿过世界冠军。”

一个记者把话筒怼到他面前。“有家长说，你们收了钱，什么都没教。孩子来了两个月，段位没升，成绩还掉了。你怎么解释？”

陆辞渊看着那个记者。“段位不是唯一的标准。我们教的是怎么正确地打游戏，怎么保护手，怎么管理时间。段位会升，成绩会好，但需要时间。两个月不够。”

“那要多久？”

“每个人不一样。”

记者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。另一个记者挤上来，“有网友说，你自己的手都废了，凭什么教别人保护手？”苏晚站在旁边，手指攥紧了。陆辞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疤痕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。他把手举起来，对着镜头。“这只手，断过。韧带撕裂过。做过手术。康复中心待了三个月。现在好了。”他把手放下，“我知道怎么断，所以知道怎么不断。”

记者们沉默了一会儿。有人低下头，有人把话筒收了回去。苏晚站在旁边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没有掉下来。

记者走了之后，林小乐站在门口，背着书包，没有进来。陆辞渊看到他。“来了？”“陆老师，我妈说——”他低下头，“我妈说，让我别来了。”

陆辞渊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怎么想？”“我想来。”“那就来。”

林小乐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点。“我妈会骂我的。”“我跟你妈说。”

那天下午，陆辞渊去了林小乐家。苏晚跟在后面，走在巷子里，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，前两天下了雨，缝里还有积水。林小乐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，没有电梯。楼梯很窄，声控灯坏了一半，走一层黑一层。林小乐的妈妈开门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把锅铲，围裙上沾着油渍。她看到陆辞渊，愣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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