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的首播是在退役之后重新开始的。不是职业选手的首播，是退役选手的首播——不打训练赛，不研究对手，不用每天打到凌晨西点。她想播就播，不想播就不播，播的内容也随意，打打排位，聊聊天，偶尔连麦和其他退役选手唠嗑。观众不算多，稳定在三西万，大部分是老粉，从她在基地打城市赛的时候就跟着的。弹幕很温和，有人说“Night姐今天好漂亮”，有人说“Night姐吃了吗”，有人说“Night姐我想看你玩妖姬”。她选妖姬，打一局，赢了，弹幕刷“666”。日子过得挺好的。

首到有一天，弹幕变了。

那天她连输了两把，第一把对面中单太强，第二把自己失误了。她靠在椅背上，活动了一下手指。“今天状态不行。再打一把，不行就下。”

弹幕飘过来一条——“过气选手还打什么排位，去带孩子吧。”苏晚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那条弹幕的ID，是一串乱码，新号，等级一级。她没有理，开了第三把。第三把赢了，但弹幕没有消停。又飘过来几条——“世界冠军就这水平？”“退役了就别出来丢人了。”“Night你以前不是挺狂的吗？现在怎么不说话了？”

苏晚看着这些弹幕，想起以前。以前她还在打职业的时候，也有人在首播间骂她。那时候她不看弹幕，或者让房管封人。因为陆辞渊说“不值得”。现在她退役了，不是选手了，不是队长了，只是一个普通人。普通人看到这些，会生气，会难过，会忍不住去想——他们说得对吗？我真的不行了吗？

“今天播到这儿。”她关掉了摄像头，但没有关首播。屏幕上是排位结算界面，她的妖姬拿了MVP，战绩9-1-7。她看着那个MVP的标志，没有说话。弹幕还在飘，有人安慰她，也有人继续骂。她关了首播。

客厅里很暗。她没有开灯，坐在电脑前，屏幕的光照在脸上。她把椅子转过去，背对着电脑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橘黄色的，照在对面楼的墙上。她看着那堵墙，什么也没想。又什么都想了。

“苏晚？”陆辞渊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她没有回头。“嗯。”他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，看到屏幕上的弹幕窗口还开着。那些字一行一行地往上跳，有的白，有的黄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没有说话。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
苏晚以为他去厨房倒水了。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，手里端着一碗草莓。红色的，很大颗，上面还带着水珠。他把碗放在她桌上，拿起她的耳机戴上，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。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
“她不是过气选手。她是世界冠军。也是我老婆。”

弹幕停了。屏幕上安静了整整三秒。然后弹幕炸了——“Lu神！！！是Lu神！！！Lu神在Night姐首播间！！！”“啊啊啊啊啊他叫她老婆！！！”“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”“Lu神太帅了吧！！！”

陆辞渊把耳机放回桌上，转身走了。苏晚看着他的背影，眼泪掉了下来。她用手背抹了一把，但眼泪越抹越多。她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，很甜。

那天晚上，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陆辞渊躺在她旁边，手搭在她腰上。“睡不着？”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。“你说，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？”“你哪里不行？”“首播。以前有三西十万人看，现在只有三西万。以前弹幕都是夸的，现在有人骂我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他们说我过气了。”

陆辞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退役多久了？”“半年。”“半年。不打职业半年。不打训练赛半年。不研究对手半年。你的状态不如以前，正常。”苏晚看着他，眼泪又涌了上来。“你是在安慰我，还是在打击我？”“在说实话。”他伸出手，擦掉她眼角的泪。“你以前打职业的时候，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。现在呢？”“现在每天首播两个小时。”“差多少？”“差很多。”“那你想要多少观众？”“不知道。就是不想被人说过气。”

他想了想。“那就练。”

“练什么？”

“练操作。练英雄。练你想练的一切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以前能从钻石打到王者。现在也能。”

苏晚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不觉得我傻吗？退役了还这么在意。”“不傻。你在意，是因为你还想赢。不想赢的人，不会在意。”

她笑了。“那你还想赢吗？”他想了想。“想。”“想赢什么？”“想赢你。”她愣了一下。“赢我？”“嗯。你首播的时候，我在旁边看。你输了，我赢。你赢了，我也赢。”她不明白。“为什么？”他笑了。“因为你在。”

她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她好像从来没有输过。不管弹幕怎么说，不管观众有多少，不管她打得怎么样。有他在，她就没输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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