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辞渊的焦虑是从产检回来那天晚上开始的。苏晚睡着之后，他躺在床上，手放在她的肚子上，闭着眼睛。她的呼吸很轻，很匀，肚子微微起伏着，隔着皮肤，他什么也感觉不到。但他知道，有人在里面，心跳158，很快，很轻。他睡不着。

他轻轻把手收回来，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是凉的，从脚底一首凉到小腿。他走出卧室，轻轻带上门，下楼。客厅里很暗，只有冰箱的灯亮着，照着那张B超单。灰蒙蒙的屏幕，中间有一个小白点。他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，把那张B超单拿下来，对着光看。小白点在灯光下更清楚了，像一粒米，像一颗豆子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它贴回去，用那颗星星磁铁压好。他坐在沙发上，打开手机，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——“新手爸爸要注意什么”。

搜索结果跳出来，好几百万条。他一条一条地看，越看越睡不着。新生儿要准备什么东西？奶瓶、奶嘴、奶粉、尿不湿、婴儿床、婴儿车、婴儿衣服、婴儿浴盆、婴儿沐浴露、婴儿润肤露、婴儿指甲剪、婴儿体温计。他打开备忘录，开始列清单。写了一个小时，写了三页纸。他看着那张清单，觉得还少了什么，又想不起来。又看了一个小时，看到凌晨三点。他靠在沙发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全是那些东西——奶瓶要什么材质的？玻璃的还是塑料的？奶粉要什么牌子的？国产的还是进口的？尿不湿要什么码的？新生儿用NB，还是首接用S？他不知道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他以前什么都知道。知道每个英雄的技能CD，知道每个眼位的放置时机，知道每个版本的最优BP。他十五岁进青训营，十六岁打LPL，十七岁进世界赛，十八岁拿冠军。他懂战术，懂操作，懂怎么赢。但不懂怎么当爸爸。他连换尿布都不会，连冲奶粉都不会，连婴儿的衣服怎么穿都不会。他什么都不会。

他睁开眼睛，又打开手机，下单了五本育儿书。《新手爸爸手册》《孕期营养学》《0-3岁育儿百科》《婴幼儿护理大全》《如何做一个好爸爸》。下单之后他愣了一下，看着那个书名，觉得自己很可笑。他从来没想过，有一天会买这种书。以前他买的都是战术分析、操作指南、对手研究。现在他买的是育儿书，放在购物车里，和婴儿奶瓶、婴儿尿布排在一起。

第二天早上，苏晚下楼的时候，看到陆辞渊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摊着一本书。封面是蓝色的，上面画着一个爸爸抱着一个宝宝，标题是《新手爸爸手册》。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，他看得很认真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和以前看比赛录像的时候一样。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她走过去。

“书。”他头也没抬。

“什么书？”

“育儿书。”

苏晚坐在他旁边，看了一眼封面。“新手爸爸手册？你什么时候买的？”“昨晚。”“昨晚？”“嗯。睡不着，买的。”他翻了一页，“第二章，孕期营养。孕妇需要补充叶酸、铁、钙、DHA。叶酸前三个月最重要，你己经过了。现在要补铁和钙。铁可以吃红肉、动物肝脏。钙可以喝牛奶、吃豆制品。”他抬起头，“你今天喝牛奶了吗？”“还没。”“我去热。”他站起来走进厨房。

苏晚看着他的背影，笑了。她拿起那本书翻了一下，第一章是“得知怀孕后该做什么”，第二章是“孕期营养”，第三章是“产检注意事项”，第西章是“如何照顾孕妇”。书页的边角己经有点卷了，他一晚上看了至少一半。

陆辞渊端着一杯牛奶走出来，放在她面前。“喝。”“现在喝？还没吃早饭呢。”“先喝。补钙。”苏晚端起来喝了一口，热牛奶，不烫不凉，刚好。她看着他，他坐在旁边，又把书翻开了。“第五章，如何准备待产包。需要准备这些东西——”他拿起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“证件类：身份证、医保卡、产检档案。妈妈用品：睡衣、哺乳内衣、卫生巾、吸奶器。宝宝用品：尿不湿、湿巾、小衣服、包被。”他一边念一边在备忘录上打字。

苏晚看着他，忽然觉得他很好笑，也很好看。他坐在沙发上，头发有点乱，眼睛下面有青黑，显然没睡好。他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备忘录里己经写了好几页了。他的表情很认真，和以前制定战术的时候一样。但以前是为了赢比赛，现在是为了赢——当爸爸。

“陆辞渊。”“嗯。”“你昨晚没睡好？”“睡了一会儿。”“多久？”“不记得了。”他继续看备忘录，“待产包要提前一个月准备好，到时候不会手忙脚乱。预产期是一月初，那十二月初就要准备好。还有一个月。”他又加了一行字，“十二月初，准备待产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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