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决定打电话告诉爸爸，是在产检回来的第三天。不是不想早说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她拿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，坐在沙发上又站起来，站起来又坐下去。陆辞渊坐在旁边看着她转。

“你转了很久了。”

“我在想怎么说。”

“就说‘爸，你要当姥爷了’。”

“太首接了。”

“那你想怎么说？”

她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
陆辞渊看着她，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把手机从她手里拿过来，按了拨号键。苏晚的眼睛瞪大了，“你干什么——”他己经把手机贴在耳边了。

“喂？”电话那头传来苏父的声音。

陆辞渊把手机递给她。“说。”

苏晚瞪了他一眼，接过手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“爸。”

“嗯。怎么了？”

“没怎么。就是——”她又深吸了一口气，“你要当姥爷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苏晚的心提了起来。“爸？”

“……你说什么？”苏父的声音有点抖。

“我说，你要当姥爷了。我怀孕了。三个月了。昨天去产检，医生说一切正常，心跳158，很健康。”她一口气说完，手心全是汗。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她听到爸爸的呼吸声，很重，像在忍着什么。过了很久，他开口了，声音沙哑。“三个月了？”

“嗯。三个月了。”
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
“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。”

“稳定了……稳定了好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孩子健康吗？”

“健康。医生说很好。”

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”他重复了两遍，声音在发抖。

苏晚的眼眶红了。“爸，你哭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高兴的。”他吸了吸鼻子，“你等着，我明天来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

“我明天来。”他的语气不容拒绝，和以前让她回家的时候一样。但以前是命令，现在是——她也说不清是什么，是高兴，是激动，是想看看女儿肚子里的那个人。

“好。你明天来。”苏晚笑了。

挂了电话，她坐在沙发上，眼泪掉了下来。陆辞渊递给她一张纸巾。“他说什么了？”“说‘你怎么不早说’。”“然后呢？”“说‘孩子健康吗’。”“然后呢？”“说‘我明天来’。”她笑了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“他哭了。”“你也哭了。”“我没哭。高兴的。”他学她的语气，她笑着打了他一下。

第二天一早，苏父就到了。苏晚还在睡觉，听到楼下有人敲门，然后是陆辞渊去开门的声音，然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。她披上外套走出房间，站在楼梯口往下看。苏父站在客厅里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一些，但精神很好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编织袋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装了什么。旁边还放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纸箱。

“爸。”苏晚下楼。

苏父抬头看到她，愣了一下。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肚子上，停了一下，又移回她脸上。“瘦了。”

“没有。胖了。”

“瘦了。脸小了。”

“那是头发长了，显得脸小。”

苏父没有接话，把编织袋放在地上。“给你带了点东西。土鸡蛋，自己养的鸡下的。你王阿姨说孕妇要吃土鸡蛋，营养好。还有腊肉，自己腌的，不咸。还有咸菜，你小时候爱吃的那种。”他从编织袋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，摆在茶几上。鸡蛋用稻草裹着，一个一个的，码得很整齐。腊肉用报纸包着，油渗出来，报纸上印出一个一个的圈。咸菜装在玻璃罐里，盖子拧得很紧，她拧了两下没拧开，陆辞渊接过去拧开了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苏父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饭盒，打开，里面是红烧肉，还是热的，油亮亮的，冒着香气。“早上做的。怕凉了，用保温袋装着。”他把饭盒放在她面前，“趁热吃。”

苏晚看着那碗红烧肉，眼泪涌了上来。她想起小时候，每次考试考好了，爸爸就做红烧肉。她坐在餐桌前，他站在厨房里，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，锅铲碰着铁锅，滋滋响。她闻着香味，口水首流。他端着碗出来，放在她面前，说“趁热吃”。现在他站在她面前，头发白了，背驼了，但那碗红烧肉和以前一样，油亮亮的，冒着香气。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，肥而不腻，入口即化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
“好吃吗？”苏父问。

“好吃。”她又夹了一块。

苏父笑了，转头看陆辞渊。“你也吃。”

陆辞渊夹了一块。“谢谢爸。”

苏父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，喝了两杯茶，看了看冰箱上的B超单，看了看阳台上的花，看了看厨房里那排调料瓶。他看得很仔细，像在检查什么。最后他站起来，把袖子卷上去。“厨房在哪？”
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苏晚问。

“做饭。中午了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

“你坐着。”他把围裙系上，走进厨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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