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产期是一月七号。从洱海回来之后,苏晚每天都盯着日历看,一月一号,一月二号,一月三号。肚子里的那个人很安静,偶尔动一下,踢踢肋骨,戳戳肚皮,但就是不出来。一月西号,没动静。一月五号,没动静。一月六号,还是没动静。苏晚坐在沙发上,手放在肚子上,有点着急。“她怎么还不出来?”陆辞渊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那本《新手爸爸手册》,翻到“临产征兆”那一章。“不急。预产期前后两周都正常。”“己经过了六天了。”“再等等。”“等不了。她太大了,我走路都走不动。”“那催催她。”“怎么催?”他想了想。“跟她说话。”
苏晚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肚子。“星遥,你什么时候出来?妈妈等不及了。”肚子动了一下,轻轻的,像在说“快了”。她笑了。“快了是什么时候?”肚子又动了一下,重了一点,像在说“明天”。她看着陆辞渊。“她说明天。”他笑了。“好。明天。”
一月七号凌晨西点,苏晚被一阵疼痛叫醒了。不是那种隐隐的痛,是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拧毛巾,拧一下,松一下,拧一下,松一下。她躺在床上,手抓着床单,等那一阵过去。过了大概一分钟,松了。她松了一口气。又过了几分钟,又来了,比刚才更重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推了推旁边的陆辞渊。“陆辞渊。”他醒了,迷迷糊糊地看着她。“怎么了?”“好像要生了。”他坐起来,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“疼吗?”“疼。”他的脸白了。
他下床,走到衣柜前,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。证件、衣服、尿不湿、小被子,一样一样地放进去,手在抖。苏晚看着他,想笑,又疼得笑不出来。“你别抖。”“我没抖。”“你手在抖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确实在抖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好了。不抖了。”他走过来,扶她下床。她站起来的时候,又疼了一下,她抓着他的胳膊,指甲掐进他的肉里。他没有出声。
下楼的时候,苏晚走得很慢,一步一停。陆辞渊走在她旁边,一只手扶着她的腰,一只手提着待产包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又疼了一下,蹲下来,抓着他的腿。他蹲下来,抱着她。“去医院。马上。”
车开得很快,比平时快了很多。苏晚坐在副驾驶上,手抓着安全带,咬着牙。她不想叫,叫了也没用。但真的很疼,比打比赛输了还疼,比手伤了还疼,比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疼都疼。她看着窗外,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橘黄色的光在黑暗里拉出一条一条的线。她想起以前打比赛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,路灯往后退,她在赶路。但那是去比赛,这是去生孩子。
“快到了。”陆辞渊说。她没有回答,又疼了一下。
到医院的时候,苏晚己经疼得走不动了。护士推着轮椅出来,扶她坐上去。陆辞渊跟在旁边,手里攥着待产包,指节泛白。轮子碾过地砖,咕噜咕噜的。走廊很长,灯很亮,她眯着眼睛,看到头顶上那些白色的灯管一根一根地往后退。她想起以前在康复中心,也是这样,推着轮椅,走廊很长,灯很亮。但那时候是陆辞渊坐在轮椅上,手缠着绷带,她推着他。现在是她坐在轮椅上,他推着她。
进了产房,医生和护士围过来。苏晚躺在床上,手抓着床单,疼得浑身发抖。陆辞渊站在旁边,握着她的手。她的手是凉的,他的手也是凉的。两个人都凉,但握在一起,好像暖了一点。
“开了三指。”医生说,“还早。要不要打无痛?”“打。”苏晚说。她不怕疼,但不想疼了。她想留着力气,等那个人出来。无痛打进去之后,疼痛慢慢退了,像潮水退去。她松了一口气,靠在枕头上,浑身都是汗。陆辞渊站在旁边,用纸巾帮她擦汗,手还在抖。
“你别抖了。”她说。“我没抖。”“你还在抖。”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“冷的。”“暖气开着呢。”“紧张的。”他老实承认。苏晚笑了。“你打决赛也没这么紧张。”“决赛没有这个重要。”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。她闭上眼睛。
天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白色的床单上,照在她苍白的手上。她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天很蓝,有几朵云,白白的,像棉花糖。她想起洱海,想起天台上那些星星,想起他说“明年还来”。明年,明年这个时候,她会坐了,会爬了,会指着天上的星星说“星星”。她笑了。
“开了七指。”医生说,“快了。”
苏晚又开始疼了。无痛也压不住了,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拧毛巾,拧得越来越紧,越来越重。她咬着牙,手抓着床单,指节泛白。陆辞渊站在旁边,握着她的手,他的手也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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