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七，乞巧节。

长安城从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。朱雀大街两旁摆满了摊子，卖花的、卖针线的、卖脂粉的、卖糖人的，一家挨着一家。姑娘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，三五成群地在街上走，手里拿着团扇，头上戴着绢花，叽叽喳喳地笑。小伙子们也出来了，躲在树荫下、茶棚里，偷偷地看着那些姑娘，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。空气里弥漫着脂粉的香味，混着糖葫芦的甜味，还有一丝丝从酒楼里飘出来的酒香。

云飞扬站在演武场上，闻着那股香味，觉得肚子有点饿。他今天没有练剑，不是不想练，是陈之远不让他练。陈之远说，七月初七是乞巧节，也是女儿节，男人不能练剑，要在家待着，帮女人干活。云飞扬不懂这是什么规矩，可他照做。他帮白璃烟洗了衣裳，扫了院子，擦了桌子，然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看着天。

天很蓝，蓝得像水洗过一样。几朵白云飘在上面，慢悠悠的，像是在散步。他看着那些云，忽然想起他娘。他娘在普陀山，也在看天。他爹也在。他们看的是同一片天，同一朵云。他没有分开。

白璃烟从屋里走出来，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薄衫，头发编成一条辫子，辫梢系着紫色的头绳。她的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脂粉，嘴唇上涂了一点口脂，红红的，亮亮的。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篮子，篮子里放着针线、彩线、剪刀、尺子。

“好看吗？”她问。

“好看。”云飞扬说，“你抹粉了？”

“嗯。苏掌柜给的。他说今天是乞巧节，姑娘家要打扮打扮。”

“你以前在地府的时候，过乞巧节吗？”

“不过。地府没有乞巧节。只有鬼节。”

云飞扬笑了。“那你今天好好过。把以前没过的，都补上。”

白璃烟也笑了。“嗯。”她坐在他旁边，从篮子里拿出一块布，开始绣花。她的针线活很好，针脚细密，花样整齐。她绣的是一朵荷花，粉色的花瓣，绿色的叶子，黄色的蕊。她绣得很慢，每一针都很认真。

云飞扬看着她绣，看了一会儿，觉得无聊。“白璃烟，你教我绣花吧。”

白璃烟愣了一下。“你？绣花？”

“嗯。我爹说了，男人不能练剑的时候，要帮女人干活。我没别的事干，你教我绣花。”

白璃烟笑了。“好。我教你。”她递给他一根针、一块布、一束彩线。“先绣叶子。叶子简单，首来首去的。”

云飞扬接过针，穿上线，开始绣。他的手很笨，针扎不进布，线老是打结。他绣了几针，歪歪扭扭的，像蚯蚓爬过的痕迹。白璃烟看着，笑了。

“你练剑的时候手那么稳，怎么绣花就这么笨？”

“剑是首的，花是弯的。不一样。”

白璃烟摇了摇头，拿过他手里的针和布，帮他拆了起来。“你看，针要这样拿，布要这样绷，线要这样拉。不能太紧，也不能太松。紧了布会皱，松了线会掉。”

她手把手地教他。她的手很凉，很轻，很温柔。他跟着她的手，慢慢地绣。绣了几针，居然有了一点叶子的样子。

“行了。你自己绣吧。绣完了，我帮你缝成荷包。”

云飞扬低下头，继续绣。他绣得很慢，每一针都很认真。绣了半个时辰，绣完了一片叶子。他拿起来看了看，歪歪扭扭的，可看得出来是叶子。他笑了。

“好看吗？”

“好看。”白璃烟说，“比你第一次绣的好多了。”

“这是我第一次绣。”

“那你就很有天赋。”

云飞扬笑了。他知道她在哄他，可他还是高兴。他把布和针收好，放进怀里，站起来。

“走吧，去曲江池。今天那边有灯会。”

白璃烟点了点头。两个人走出汲古斋，往曲江池的方向走。街上的人比白天更多了，挤得水泄不通。姑娘们三五成群，小伙子们跟在后面，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卖花灯的摊子前围满了人，兔子灯、荷花灯、鲤鱼灯、走马灯，红的绿的黄的紫的，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。

白璃烟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停下来，看着一盏荷花灯。灯是纸做的，粉色的花瓣，绿色的叶子，中间点着一根小蜡烛，烛光透过花瓣，发出柔和的光。她看了很久，没有买。

“想要吗？”云飞扬问。

“不想。看看就好。”

云飞扬从怀里掏出几文钱，递给摊主，拿了一盏荷花灯，塞到白璃烟手里。“拿着。好看的东西，要有人送才好看。”

白璃烟看着那盏灯，又看着他。“你学我说话。”

“你教我的。”

白璃烟笑了。她捧着灯，走在人群里。灯在风里微微摇晃，烛光一闪一闪的，把她的脸照得红红的。云飞扬走在她旁边，看着那盏灯，忽然觉得，今晚的灯，都很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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