乞巧节过后的第三天，长安城的怪事越来越多，像是有人把一锅浑水泼进了这座千年古都，什么东西都开始变质、发臭、腐烂。

先是城南那口淘了好几遍的井，水不红了，可变成了黑色。黑得像墨，黏稠稠的，打上来的时候散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里面。几个胆大的年轻人用绳子系着水桶下去看，桶提上来的时候，桶底粘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，像烧焦的油渣，又像腐烂的海藻。他们不敢再打了，用石板把井口封了，压上石头，贴上符咒。可第二天早上，石头被掀翻了，符咒烧成了灰，井口冒着黑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烧上来了。

再是城北的粮仓。一夜之间，仓里的粮食全发了霉，不是那种绿色的霉，是黑色的，像墨汁浇上去的。霉味从仓里飘出来，飘遍了整个城北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管粮仓的官吏吓得脸都白了，跪在地上磕头，说是天降灾祸，朝廷要杀他的头。程咬金派人去查，查了一天，什么都没查出来。粮食是好的，没有受潮，没有虫蛀，可就是发了霉。黑色的霉，从里到外，每一粒都黑了。

最怪的是城西的牲畜。牛、马、猪、羊，一夜之间全疯了。牛用角撞破了栅栏，在街上横冲首撞；马踢翻了马厩，跑出城去，再也没有回来；猪拱开了猪圈，在巷子里乱窜，见人就咬；羊倒是没跑，可它们不吃草了，改吃肉。屠户杀了一只羊，剖开肚子，发现里面全是黑的——肉是黑的，骨头是黑的，连血都是黑的。他把羊扔了，不敢卖。可第二天，那只被扔掉的羊不见了。有人看见它活了过来，在街上走，眼睛里冒着绿光。

云飞扬每天去汲古斋的路上，都能听见人们在议论这些事。他们说是天灾，说是妖怪作乱，说是皇帝失德，上天降罚。说什么的都有，可没有一个人说到点子上。只有他知道，这不是天灾，不是妖怪，不是皇帝失德。这是混天血魔。它要出来了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碎片。碎片不烫了，也不跳了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块普通的碎玻璃。可他知道，它只是在装睡。它在等，等其他的碎片聚齐，等力量恢复，等时机成熟。然后它就会醒过来，撕开封印，冲出牢笼，把三界搅得天翻地覆。

他不能让它得逞。

七月初十，程咬金在大唐官府召集了一次紧急会议。参会的人不多——程咬金自己、陈之远、郑平、云飞扬，还有化生寺的慧明老和尚。慧明是李慕白的师叔，白眉白须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，手里拄着禅杖。他坐在椅子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打坐，又像是在听。程咬金把长安城最近的怪事说了一遍，说完之后，看着慧明。

“大师，您怎么看？”

慧明睁开眼睛，目光浑浊，可很亮。“混天血魔的封印松动了。”

程咬金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松动？观澜不是把它封死了吗？”

“封死的是主体。还有一些碎片散落在三界，没有被封印。那些碎片在相互感应，相互吸引，正在慢慢聚拢。聚拢到一定程度，就能唤醒主体。到时候，封印就破了。”

“需要多久？”

慧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也许一个月，也许十天，也许更短。看碎片聚拢的速度。”

程咬金站起来，在屋子里走来走去。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，咚咚咚的，像打鼓。走了几圈，他停下来，看着云飞扬。

“你爹在普陀山，离这里太远。等他来，来不及了。你有什么办法？”

云飞扬想了想。“我去找碎片。把散落在长安城周围的碎片都找出来，封住它们。不让它们聚拢。”

“你一个人？”

“还有白璃烟。她是从地府来的，能感应到碎片的气。”

程咬金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你去。我给你派十个精兵，跟着你。”

“不用。人多反而碍事。我和白璃烟两个人就够了。”

程咬金还想说什么，陈之远拦住了他。“让他去。他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
程咬金叹了口气。“好。你去。小心点。”

云飞扬点了点头，走出正厅。站在院子里，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觉得肺里都是夏天的味道。他往汲古斋走，走得很快，步子很大。他要告诉白璃烟，他们要去寻找碎片了。不管碎片在哪儿，不管有多危险，他都要去。因为他不能让混天血魔复活。他不能让他爹三百年的心血白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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