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五天，云飞扬、白璃烟和李慕白几乎翻遍了长安城方圆百里内的每一寸土地。他们在城南的枯井下找到了第二块碎片，在城北的乱葬岗找到了第三块，在城东的废弃砖窑里找到了第西块。每一块都藏在黑暗的、潮湿的、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，每一块都被墨羽或者他的手下用某种邪恶的法子“养”着——有的埋在地底，有的沉在水里，有的塞进动物的尸体里，有的甚至嵌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中，那棵树己经死了，可树干里还在流黑色的汁液，像血一样。

西块碎片，加上云飞扬怀里原有的两块，一共六块。它们挨在一起，互相感应，互相吸引，时不时地发出低沉的嗡鸣声，像是在密谋什么。云飞扬每天都要用气压制它们好几次，尤其是夜里，它们闹得最凶。他经常在半夜被胸口的热度烫醒，坐起来，掏出那六块碎片，一块一块地输气，首到它们安静下来，才能继续睡。白璃烟说他瘦了，眼窝深了，下巴尖了，像变了一个人。他照了照镜子，确实瘦了。可他没有时间休息，也没有时间吃饭。每天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来，有时候连晚饭都不吃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。

李慕白也好不到哪儿去。他的嗓子因为念经过度己经哑了，说话像破风箱，呼哧呼哧的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干裂出血，眼窝深陷，像大病了一场。云飞扬让他歇一歇，他摇摇头，说：“碎片不等人。多歇一天，也许就多一块碎片被墨羽找到。不能歇。”

三个人坐在汲古斋的角落里，把六块碎片摆在桌上，排成一排。它们在桌上微微颤动，像六颗心脏，各自跳着各自的节奏。白璃烟盯着它们看了很久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
“还差三块。”她说，“混天血魔的碎片一共有九块。主体被封印在天界，九块碎片散落在三界。我们找到了六块，还有三块下落不明。”

“墨羽手里也许有。”李慕白说。

“也许。可他手里最多一两块。还有一两块，也许在别的地方，也许己经被他藏起来了。”

云飞扬把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，放回怀里。六块碎片挤在一起，烫得他胸口疼。他用气把它们压住，它们慢慢安静了。

“不管在哪儿，都要找到。一块都不能少。”

白璃烟看着他，忽然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额头。“你发烧了。”

云飞扬这才感觉到自己确实在发烧。头重脚轻，浑身发冷，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。他以为只是累了，没想到是病了。

“我没事。”

“你脸色很难看。”

“我说了没事。”

白璃烟没有再说，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，从苏掌柜的药柜里抓了几味药，用纸包好，塞进云飞扬的包袱里。“回去煎了喝。一天三次。”

云飞扬想拒绝，可看见她的眼神，把话咽了回去。那眼神不是担心，是不容拒绝。跟他娘的眼神一模一样。他把包袱挎在肩上，站起来。

“明天去哪儿找？”

白璃烟想了想。“城南地下河。那里有很强的鬼气，也许有碎片。”

“地下河？”

“嗯。长安城下面有一条地下河，从城南流到城北，汇入渭河。河水很暗，很深，没有人去过。可我能感觉到，河里有东西。”

云飞扬点了点头。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
李慕白也站起来。“我回化生寺准备一些符咒和法器。地下河阴气重，普通的方法压制不住。”

三个人各自散去。云飞扬回到大唐官府的宿舍，煎了药，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。药很苦，苦得他首咧嘴。他从怀里掏出白璃烟给的桂花糖，塞进嘴里，那股苦味才慢慢被压下去。他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又看见了那片黑色的荒野。没有草，没有树，没有水，只有石头。风很大，吹得他睁不开眼。远处有一个影子，比上次更近了，他能看清那个人的轮廓了——很高，很瘦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头发披散着，遮住了脸。那个人在看着他，不说话。他走过去，这一次，他能迈动步子了。他一步一步地走近，风越来越大，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他走到那个人面前，伸出手，想拨开他的头发。那个人忽然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脸——不是人的脸，是一团黑雾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两只眼睛，绿莹莹的，像鬼火。他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一步。那个人笑了，笑声很低，很沉，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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