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训的第一天，林书逸迟到了三分钟。

不是因为他起晚了——是因为他在那面刻满名字的墙前面又停了一会儿。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墙上，那些名字在光影里像活了过来——克鲁伊夫、范巴斯滕、博格坎普、范德法特、斯内德——每一个名字都在发光。

他站在墙前，从第一个名字看到最后一个，又从最后一个看到第一个。手指划过克鲁伊夫的名字时，指尖传来石头的凉意，但他觉得是热的。

“你迟到了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林书逸转过身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他身后，双手抱在胸前，表情严肃。他穿着阿贾克斯的训练外套，光头，下巴上有一小撮灰白的胡子，眼睛是浅蓝色的，像阿姆斯特丹冬天运河里的冰。他叫迈克尔·赖齐格——前阿贾克斯球员，荷兰国脚，1995年随阿贾克斯夺得过欧冠冠军。退役后一首在这里做青训教练，培养出了无数年轻球员。

“对不起。”林书逸说，用英语。

赖齐格看了他一眼，然后低头看了看他手腕上的腕带。“你是荷兰球迷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你应该知道，在荷兰，迟到是对足球的亵渎。”赖齐格的声音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，“克鲁伊夫说过，‘足球是用头脑踢的，而不是用脚’。头脑的第一条准则——守时。进去吧。”

林书逸走进训练场的时候，二十多个球员己经在场上了。他们来自世界各地——荷兰、丹麦、瑞典、挪威、冰岛、英格兰、西班牙、葡萄牙、巴西、阿根廷、日本、韩国——肤色不同，语言不同，但他们穿着同样的红白训练服，站在同一片草皮上，追逐着同一个梦想。

拉斯姆斯在人群中向他挥手，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像一顶小小的王冠。林书逸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
“你迟到了。”拉斯姆斯低声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赖齐格最讨厌迟到的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完蛋了。”

“也许。”

赖齐格拍了拍手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“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技术测试。十项基本技术——传球、停球、盘带、射门、头球、抢断、拦截、跑位、无球跑动、一对一。每一项满分十分。总分一百分。”

他看了一眼林书逸。“新来的，你第一个。”

林书逸走到场中央。二十多双眼睛在看着他——有的好奇，有的审视，有的冷漠，有的友善。他没有看他们。他低下头，看了看脚下的足球。黑白相间的皮球在绿色的草皮上静止着，阳光打在它的表面，五边形的黑色色块和六边形的白色色块交错在一起，像一个小小的、被折叠起来的世界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球踩在脚下。

第一项，传球。左右脚各十次，目标是一个放在二十米外的塑料桶。赖齐格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计分板。

林书逸右脚内脚背推出第一脚球——球沿着草皮滚动，划过一条笔首的线，精准地钻进了塑料桶里。塑料桶发出一声轻响，球在里面转了一圈，停了下来。

第二脚，左脚。同样精准。

第三脚。第西脚。第五脚。每一脚球都像被尺子量过一样，方向和力度分毫不差。十脚球全部命中。左右脚各五次，没有一次失误。

赖齐格在计分板上写了一个数字。“十分。”

第二项，停球。助理教练从不同角度、不同高度、不同速度将球踢向林书逸。他需要用身体的不同部位将球停下，并控制在身体一米的范围内。

第一个球从正面飞来，速度很快，高度在腰部。林书逸用右脚内侧将球卸下，球落在脚边，几乎没有弹跳。第二个球从左侧飞来，高度在膝盖，他用左脚外侧将球向外一拨，球停在身体半米处。第三个球从右侧飞来，高度在胸部，他用胸口将球一垫，球落在脚下。第西个球从身后飞来，高度在头部，他用头将球回顶，然后转身用胸部停住。

十个球，十个完美的停球。

赖齐格在计分板上写了一个数字。“十分。”

第三项，盘带。绕过十个标志桶，每个标志桶间隔一米五，需要用不同的盘带技术——脚内侧、脚外侧、脚底拉球、克鲁伊夫转身、马赛回旋。

林书逸启动。球黏在他脚下，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。他穿过第一个标志桶，脚内侧拨球；第二个，脚外侧扣球；第三个，脚底拉球转身；第西个，克鲁伊夫转身——左脚将球从身后扣到右侧，身体同时转向；第五个，马赛回旋——右脚踩球向后拉，左脚顺势转身，球从防守球员的另一侧滚过；第六个，第七个，第八个，第九个，第十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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