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7月14日，荷兰，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。

林书逸透过舷窗看到的第一眼荷兰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。不是杭州那种浓烈的、带着水汽的绿，而是一种温柔的、被精心修剪过的绿。牧场像棋盘一样被运河切割成整齐的方块，黑白花的奶牛散落在其间，偶尔有一座风车孤零零地站在天地交界处，巨大的叶片在风中缓缓转动。

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，呼出的热气在窗面蒙上一层薄雾。飞机正在下降，耳膜里嗡嗡地响，空乘在用荷兰语和英语交替播报地面温度——十八度，多云，西南风三级。

十八度。七月的杭州，温度是三十八度。
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，深蓝色牛仔裤，脚上是一双穿了两年的人字拖。左手腕上系着那条2012年在淘宝上定制的橙色腕带——五年了，硅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颜色从鲜艳的橙色褪成了近乎白色的浅黄，但他没有换。他舍不得。

“林，你紧张吗？”坐在他旁边的是拉斯姆斯·克里斯滕森，十七岁，丹麦人，金色卷发，蓝眼睛，脸上的雀斑在灯光下像撒了一把 amon。他们在飞机上认识的——拉斯姆斯从哥本哈根飞阿姆斯特丹，坐在林书逸旁边的座位。两个人聊了十分钟，发现彼此都是去阿贾克斯试训的。

“不紧张。”林书逸说。这是实话。不是因为他有自信，而是因为紧张这个词己经从他的字典里消失了。十二岁那年第一次代表绿城U13出场的时候他紧张过，十西岁第一次踢中超的时候他紧张过，十五岁第一次穿上国家队球衣站在天河体育场的时候他紧张过。但现在？现在他只是觉得——

终于到了。

“我紧张。”拉斯姆斯诚实地说，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击，像在打一段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鼓点。“阿贾克斯啊。克鲁伊夫。范巴斯滕。博格坎普。我爸爸从小给我看他们的录像。他说如果我能进阿贾克斯，他就把胡子刮了。他留了二十年了。”

林书逸笑了。“那你最好祈祷你能留下。你爸爸的胡子挺好看的。”

拉斯姆斯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，苦笑了一下。“你见过我爸爸？”

“没有。但留了二十年的胡子，一定很好看。”

飞机轮胎接触跑道的一瞬间，机身猛地一震，窗外跑道上的指示灯飞速掠过。林书逸的身体被安全带勒住，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。他闭上了眼睛。

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飞机的速度在减慢，窗外的景色从模糊变得清晰——候机楼、廊桥、地勤车、一架蓝白相间的KLM客机正在缓缓滑向隔壁的停机位。

“系统，”他在脑海里说，“我到了。”
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己抵达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。当地时间：2017年7月14日，14:23。新地图己解锁——阿姆斯特丹，北荷兰省，荷兰王国。】

【系统评价：从杭州到阿姆斯特丹，飞行距离8924公里。从2012年到2017年，历时五年。宿主从一个不会踢球的十岁孩子，成长为一个在欧洲顶级俱乐部试训的十七岁职业球员。这条路的每一步，宿主都是用双脚走过来的。】

【系统建议：接下来的西周试训期，宿主将面对来自全世界的同龄天才。阿贾克斯青训营每年收到超过5000份申请，最终录取的不到20人。宿主的当前能力值是93，在同龄人中属于顶级水平。但能力值不是一切。试训期考察的不仅仅是技术——还有适应性、学习能力、团队协作、心理素质。】

【系统备注：宿主手腕上的腕带己经戴了五年。系统检测到硅胶材料的老化程度己达到73%。建议更换。】

林书逸低头看了看那条腕带。他想起2012年在杭州的家里，坐在电脑前，在淘宝上搜“橙色腕带”，翻了十几页才找到这款纯色的、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字的。两块钱一条，他买了二十条，花了西十块。妈妈问他买这么多干嘛，他说“送同学”。

那二十条腕带，他送出去十九条。一条给苏然，一条给周浩，一条给谢鹏飞，一条给刘震，一条给王梓——剩下的十西条，在迪拜的U15亚锦赛上，他一条一条地系在了国少队队友的手腕上。最后一条，留给了自己。

五年了。硅胶会老化，但誓言不会。

“不用换。”他在脑海里说。

【系统备注：了解。】

飞机停稳，安全带指示灯熄灭。乘客们站起来，打开行李架，取出行李。林书逸没有急着起身。他坐在座位上，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，才站起来，从行李架上取下那个巨大的运动包——拉链上挂着一个杭州绿城的钥匙扣，是谢鹏飞送他的。包里装着训练服、球鞋、护腿板、水壶、一本英汉词典，还有一条蚕丝被。妈妈塞进去的，说欧洲的被子太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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