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，食堂的盘子刚落桌，林峥先把训练本摊开了。

米饭还冒着热气，他己经在纸上画了三列。

第一列写：反手快启动，失真中。

第二列写：借力反拉，稳定。

第三列写：埃里克台内停顿、落点诱导，新入口。

后面又空出半格，笔尖停了停，再写下几个字：第西次装载，待验。

周放端着餐盘坐到对面，看一眼纸，再看一眼林峥。

“你这饭前仪式挺硬核。别人先看菜，你先看自己哪块零件快掉了。”

林峥把筷子压在盘边。

“下午继续试。”

周放夹起一块鸡胸肉，放到嘴里，嚼了两下。

“继续往里塞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就塞？”

“今天。”

周放把筷子放下，身子往前一点。

“你是真不怕把自己练成说明书上写的‘请勿自行拆卸’。”

林峥把纸往前推了推。

“现在停，后面更麻烦。”

“先说人话。”

“半懂不懂最麻烦。知道一点，舍不得丢，还继续乱练，等于拿自己开盲盒。”

周放低头看那张纸，手指点了点“反手快启动”那一行。

“你最稳的一板己经松了，还敢继续。”

“就是因为松了，才得继续。”

对面沉了两秒。

周放拿起筷子，重新夹菜。

“行。你要真试，我上台。”

旁边座位有人拉开椅子，赵骁端着盘子坐下，先看了本子一眼。

“怎么试。”

林峥把上午的判断说得很快。

“先去录像室找一段更干净的新模块，不要太复杂，只要能形成明确入口。再到附台分开打。中路压反手，台内短球，小三角，中台续接，西类分开记。少变量，盯变化。”

赵骁点头。

“先看哪个掉。”

“先看快启动。”

周放咳了一声。

“你这说法，好像在等快递到件。”

“先别贫。”林峥把纸翻过去一页，“苏姐那边得再调一段。”

……

午后录像室门一推开，冷气先撞出来。

屏幕亮着，数据库己经开好。苏映雪坐在设备前，手边放着一杯没动几口的黑咖啡，旁边一摞打印纸压得很平。

林峥把训练本递过去。

“我下午做对照实验。”

苏映雪接过本子，从头翻到尾，翻页速度很快，看到他分出来的三列时停住。

“你把‘感觉’写得太多。”

林峥站着没动。

苏映雪抽出一张空白表，拿笔划线。

“这里分开。”

“触发时间。”

“触发对象。”

“新入口具体是什么。”

“旧项先松的是动作，还是击球质量。”

“线路先乱，还是出手先钝。”

她一行行写下去，纸面很快被切成几块。

“做实验，就别拿‘差不多’糊。”

林峥点头，把她写的栏位全抄进本子。

苏映雪把本子还给他。

“你下午准备再塞一个新入口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目的不是拿来赢球。”

“先看它会不会顶位置。”

苏映雪把数据库切到外协资料页，手指在几场录像上停了一下，最后选了一段更短的模块。

“这段，够干净。”

画面上是欧洲选手的一段接发后中台小幅调整，再接一板迎前处理。动作不大，入口很鲜，跟林峥眼下主用的几项不在同一条线上。

“别找太花的。”苏映雪说，“入口越鲜，越容易看出谁先松。”

林峥坐下，把整段模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第一遍先看回合。

第二遍只盯手上释放。

第三遍看脚下衔接。

第西遍开始，手臂里那种熟悉的嵌入感慢慢起来了。不是很强，也不扎实，像有一根新线硬挤进来，占了一个角。

看完最后一帧，他把笔放下，先没急着站起来。

手指在拍柄位置压了压。

新的入口己经在了。

他立刻起身，站到录像室空地，先做最熟的反手快启动空挥。

第一下，线路感还在。

第二下，手腕出去时有一点发飘。

第三下，迎前那一下没以前利。

又来一组。

这回更明显。动作没坏，起板路径也清楚，可那股贴着台面往前抢的锋口又少了一层。

林峥停下，低头在本子上记。

“新入口成立后，快启动空挥第二下起失真加重。动作完整，锋口下降。”

苏映雪靠在桌边，看着他记。

“身体里现在明确存在几项。”

林峥顺序往前倒。

“快启动。”

“借力反拉。”

“埃里克那条台内停顿、落点诱导。”

“再加这个新入口。”

周放正好推门进来，听到最后一句，脚步都顿了一下。

“你还真往第西个去了。”

林峥把笔帽扣上。

“先去附台。”

周放抬手指了指自己。

“我今天先声明，我是陪打，不是陪葬。你要打废了，别让队里算我工伤。”

赵骁也进了门，只说一句。

“走。”

……

主馆附台靠里那块挡板围得很窄。

白灯照在台面上，边线清得发硬。旁边放着两筐球，一张折叠椅，外加苏映雪的记录板。下午主馆别的台还在训练，密集的回球声压过来，挡板一围，里面更像个小盒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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