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放靠着挡板，盯着那本训练本看了两秒，把嘴里的话咽了半截，还是没忍住。

“你明天还要打计分。”

林峥把本子塞回包里。

“嗯。”

“拿快启动打。”

“嗯。”

周放站首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
“你这不是验证，你这是把自己最稳那板拖出来祭天。”

“纸上够了，台上还差一下。”

“差个屁。”周放抬手指着他，“下午都打成那样了，你还嫌证据不够。非得比分牌给你盖个章，你才认账？”

林峥把拍子装进拍套，拉链一拉到底。

“要带比分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训练里掉一层，比赛里掉几层，得看清。”

周放张嘴又闭上，低头踢了踢脚边那颗球，球滚出去半米，碰到挡板停住。

“你知道你现在这德行像什么吗。”

“什么。”

“像那种刚学会看体检报告的人，拿着单子先给自己安排个手术。”

赵骁站在台边，把水瓶拧紧，接了一句。

“他说得对。”

周放扭头看他。

“难得啊，你今天居然跟我站同一边。”

赵骁把瓶子放进包里。

“得打计分。”

周放卡住半秒，抬手揉了下脸。

“行，我白激动了。你俩一个拿自己当实验台，一个拿他当实验耗材，合着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。”

林峥背起包，往门口走。

“明早你来。”

“我能不来吗。”

“不能。”

周放哼了一声。

“行，来。我要不盯着，你真能把自己试成售后返厂。”

三个人走出附馆，通道里只剩顶灯亮着。夜里馆内空得很，鞋底踩在地胶边上，一步一步都很清。

走到宿舍楼下，周放还是没散。

“先说好，明天真掉得厉害，立刻停。”

林峥按下门把手。

“看完再停。”

“你这人真烦。”周放跟进去，“平时不多说话，一开口就像跟自己签生死状。”

赵骁走在最后，关门前丢下一句。

“今天不敢丢，以后会被动丢。”

屋里一下安静。

周放抬头看赵骁。

“你这话更烦。”

赵骁坐到床边，开始拆护腕。

“事实。”

周放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，盯着林峥看了半天，最后只憋出一句。

“明天你要真把快启动打没了，我先骂你，再陪你收尸。顺序不能乱。”

林峥把训练本放到桌上，翻开那页三个空格，手指在第一个格子上按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
……

第二天一早，主馆还没全热起来，记录台边先忙了。

苏映雪到得比平时早，平板架在一边，纸表格多放了两份。林峥刚走过去，她就把一张空白记录表推出来。

“今天记细一点。”

林峥接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
表格被分成三栏。

判断错。

动作错。

判断对，动作对，质量下降。

最后一栏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
林峥抬头。

“专门留给我？”

苏映雪把笔帽扣上。

“专门留给证据。”

“如果今天快启动掉板，主要会掉在这栏。”

“要是掉在前两栏呢。”

“那叫你自己没打对，别赖规则。”

周放刚走近，听见后半句，乐了。

“还是苏姐狠，一上来先把甩锅路线封死。”

苏映雪没接这个包袱，把平板翻到对抗编排页。

“第一轮赵骁。”

“第二轮看情况。”

“你要做验证，就别绕。”

赵骁己经把拍子拿出来，站到台边。

“我给足。”

林峥点头。

“要厚一点，重复一点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热身没在主台，先在旁边空台开。

林峥没碰快启动。

先摆短，先拧住台内，先打借力反拉的衔接。球一颗颗过去，手上别的线都在。借力反拉吃球很稳，台内停顿也顺，球到网前那一下还能卡出停顿。周放站在一边看着，越看越憋。

“你这人真会挑重点回避。”

林峥接住下一颗，摆回近网。

“先把别的调顺。”

“然后把最危险那板留最后。”

“嗯。”

周放抱起胳膊。

“你这安排很像考试前先写选择题，最后专门把压轴题留着爆炸。”

林峥没理他，继续热身。

等手上别的东西都走顺了，才退到反手位，抬手做快启动空挥。第一下出去，动作还在。第二下再来，手上那点发虚还是没散。第三下，他停住，拧了拧手腕，重新站位。

赵骁在对面等着，没催。

苏映雪在记录台边低头记了个时间。

严国梁从主馆另一头走过来，停在挡板外，扫一眼台面，再扫一眼记录表。

“打。”

一个字落下去，周放把嘴闭了。

分组对抗首接开始。

比分牌翻到零比零，台边那点陪打味道一下没了。计分牌挂在边上，记录板压在旁边，连擦汗都得掐时间。熟人站在台前，手上走的全是真东西。

第一局前半段，林峥打得很稳。

发球先控短，落点压得很细。赵骁回得厚，球一上中台，林峥用借力反拉顶住，拍面压得住，弧线也干净。前两拍里偶尔加一下台内停顿，赵骁伸手再退，节奏被切开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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