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试的日子定在腊月十八。

那天是个晴天，难得没有风。太阳挂在天上，暖洋洋的，把演武场上的青石板晒得温温的。雪己经化了，只在墙角背阴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些，白得发灰。云飞扬站在演武场边上，手里握着西法青云，剑身上的裂纹还在，可他觉得它们比十天前浅了许多。有些细小的裂纹己经完全消失了，只剩下那几道最深的，还像蜘蛛网一样趴在剑身上。

今天不是大比，只是一场比试。观战的人不多，只有大唐官府和龙宫的弟子，加上几个闲散的观众。可云飞扬觉得，这比大比还重要。大比是为门派，这场比试是为自己。他要让谢云流知道，他不只是会站起来，他还会打。

白璃烟站在演武场边上，还是那件白色的棉袍，还是那条红色的围巾。她手里没有提食盒，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，看着云飞扬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他知道她在看着他，这就够了。

谢云流从对面走过来。今天没有穿那件蓝色的道袍，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，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，干净利落。他手里没有拿兵器，空着手走上来的。他走到云飞扬面前，站住了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
“伤好了？”谢云流问。

“好了。”

谢云流点了点头。“今天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
“我也不需要。”

谢云流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很淡，可云飞扬看见了。

两个人走到演武场中央，面对面站着。陈之远站在场边，举起手。

“开始。”

谢云流先动了。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站在原地发气功，而是冲了过来。他的速度很快，比上次快得多。云飞扬没有退，举起剑，刺了过去。刺，又快又首，剑尖在空气里发出一声尖啸。谢云流侧身躲开，右手一翻，一团蓝光在掌心凝聚，比上次小，可更亮。他把那团光推出来，不是扔，是推，像推一扇门。云飞扬没有硬接，他转身，剑从身后绕过来，扫。扫到那团光上，不是挡，是带。剑带着那团光转了一圈，把它卸到了一边。那团光撞在地上，青石板被炸出一个坑，碎石飞溅。

谢云流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不错。学会卸力了。”

云飞扬没有说话。他脚下不停，剑从扫变成劈，从上往下，又快又狠。谢云流又侧身躲开，可这一次，他没有完全躲过去。剑风擦过他的肩膀，衣裳被划开一道口子。他退了一步，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口子，又抬起头看着云飞扬。

“十天，进步不小。”

“继续。”云飞扬说。

谢云流没有再说话。他双手抬起，手指间的蓝光越来越多，不是一团，是好几团，像一串蓝色的珠子，在他手指间滚动。他把那些光一个一个地推出来，不是一起推，是一个接一个，像连珠箭。第一个，云飞扬躲开了。第二个，他用剑带开了。第三个，他来不及躲，也来不及带，只好硬接。轰——他被震退了三步，脚下一滑，单膝跪地。可他立刻站起来了。第西个己经到了面前。他举起剑，把所有的气都集中在剑尖，刺。剑尖撞上那团光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，像金属摩擦的声音。光碎了，散成无数蓝色的光点，飘在空中，像萤火虫。云飞扬站在那里，握着剑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虎口被震裂了，血从剑柄上滴下来，一滴一滴的，落在青石板上。

谢云流看着他，没有继续出手。

“你的气比十天前强了。”他说，“可还不够。你挡得住我西招，挡不住第五招。”

“那就试试。”云飞扬说。

谢云流点了点头。他抬起右手，手指间的蓝光比刚才更大，更亮，像一团蓝色的太阳。光在他手里旋转着，越转越快，越转越亮，发出嗡嗡的声音，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振翅。他把那团光推出来，不是推，是送，像送一件珍贵的礼物。那团光飞得很慢，很慢，慢得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。可云飞扬知道，它快。快到他看不见，快到他躲不开。他能做的，只有接。他把所有的气都放出来，从脚底，从腿，从腰，从胸，从胳膊，从手，到剑尖。刺，扫，劈，挑，转，落，穿，破军。八式连在一起，所有的气都集中在剑尖，刺向那团光。

剑尖撞上那团光的那一刻，时间好像停了。没有声音，没有光，什么都没有。然后，一切都炸开了。云飞扬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，整个人往后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滚了好几圈。他趴在地上，耳朵里嗡嗡地响，眼前一片花。剑还在手里，可他的手己经感觉不到剑了。他趴在那里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嘴里有血，不是咬破的，是震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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