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飞扬开始每天背着两把剑。
西法青云背在右边,破军背在左边。右边轻,左边重,走起路来身子总往左边歪。他练了几天才习惯,走路的姿势从歪歪扭扭变成了西平八稳。陈之远看见了,没说好也没说不好,只是让他把两把剑都练熟。白天用西法青云练破军九式,晚上用破军练基础剑招——刺、扫、劈、挑、转、落、穿,每招一千遍。练完了,打坐一个时辰,把气输进两把剑里。西法青云吃他的气,吃得慢,像在细嚼慢咽;破军吃得快,像饿了很久的狼。他每天把气分给它们,自己留的不多,可他觉得,气越分越多,不是少了,是多了。像一口井,你越打水,水越往外涌。你不打,它就 stagnant 了。他不懂这个道理,可他感觉到了。
白璃烟每天傍晚来送饭,看见他背着两把剑,问他沉不沉。他说不沉。她不信,伸手摸了摸左边的破军,指尖刚碰到剑身,就缩了回去。
“好凉。”她说,“比那把凉多了。”
“嗯。西法青云是温的,破军是凉的。我爹说,西法青云是英雄的剑,破军是剑客的剑。英雄的剑救人,剑客的剑杀敌。”
白璃烟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想当英雄还是剑客?”
云飞扬想了想。“都想。”
“不能都当吗?”
“能。”云飞扬说,“我爹就是都当。他先当剑客,后当英雄。我也先当剑客,后当英雄。”
白璃烟笑了。“那你现在是剑客?”
“现在是练剑的。”云飞扬说,“等练好了,就是剑客。等救人了,就是英雄。”
白璃烟没有再问。她坐在他旁边,看着他吃饭。他今天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嚼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吃完最后一口,他把碗放进食盒里,靠在石阶上,仰着头看天。天己经黑了,月亮还没升起来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,密密麻麻的,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。
“白璃烟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苏掌柜的新书到了吗?”
“到了。”白璃烟说,“今天刚拆的箱子。好多书,堆了一地。我帮他整理了一下午,腰都酸了。”
“有好看的吗?”
“有。”白璃烟说,“有一本《山海经》,里面写了好多奇怪的地方、奇怪的动物。有的长着九个脑袋,有的长着六条腿,有的会说话,有的会吐火。比咱们见过的鬼还奇怪。”
“借我看看。”
“你又不看书。”白璃烟说,“你一看书就睡觉。”
云飞扬笑了。“那是以前。现在不睡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白璃烟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,递给他。“这是《山海经》的第一卷,你先看。看完了再换。”
云飞扬接过来,翻了翻。纸上密密麻麻的字,旁边画着插图,画的是一只鸟,长着三个脑袋,六只翅膀,没有脚。他看了半天,没看懂。
“这是什么鸟?”
“叫尚付。”白璃烟说,“吃了它的肉,就不觉得累了。”
“你吃过吗?”
“我上哪儿吃去?”白璃烟瞪了他一眼,“这是书里写的,又不是真的。”
云飞扬笑了,把书收进怀里。“我回去看。”
白璃烟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“我走了。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云飞扬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还没练破军。”
云飞扬愣了一下。他忘了。今天只顾着用西法青云练破军九式,忘了用破军练基础剑招。他站起来,把西法青云放在石阶上,从背上解下破军。破军很沉,沉得他双手握住剑柄,胳膊都在抖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练。刺,一千遍。扫,一千遍。劈,一千遍。挑,一千遍。转,一千遍。落,一千遍。穿,一千遍。他练到月亮升起来了,练到星星从东边走到了西边,练到胳膊抬不起来了,练到破军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砰的一声。他弯腰捡起来,继续练。白璃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,石阶上放着那个食盒,里面还有一个馒头,用油纸包着。她怕他饿了,给他留的。他拿起馒头,咬了一口。凉的,可他觉得是暖的。
他把馒头吃完,把食盒放好,继续练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长安城到处是鞭炮声,噼里啪啦的,从早上响到晚上。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,都是出来买年货的。卖糖瓜的,卖灶糖的,卖年画的,卖对联的,摊子一个挨着一个,把朱雀大街挤得水泄不通。云飞扬没有出去。他站在演武场上,练了一天的剑。破军在他手里,越来越轻了。不是剑轻了,是他的力气大了。他的胳膊粗了一圈,手上全是茧子,虎口的皮磨破了好几次,结痂了,又磨破了,又结痂了。现在那里的皮比别处厚了一倍,摸着像一块硬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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